
每當秋冬季節來臨,香港的街頭巷尾總會出現一個熟悉的提醒:接種流感疫苗。然而,許多人對流感疫苗的認識仍停留在「打了就沒事」的模糊印象中,對於疫苗的種類、成分如何決定、以及為何每年都要重新接種等問題,往往一知半解。事實上,流感疫苗的研發與更新是一套嚴謹的科學流程,背後涉及全球病毒監測網絡、流行病學預測以及製藥技術的持續演進。
在香港,流感高峰期通常出現在每年一月至三月以及七月至八月,根據衞生防護中心的數據,二零二三年冬季流感季節共錄得超過一千二百宗成人嚴重流感個案,其中約六成患者未曾接種流感疫苗。這組數據清楚說明,接種流感疫苗仍是預防嚴重併發症與降低住院風險的最有效手段之一。然而,面對市面上不同價數、不同製程的流感疫苗,民眾該如何理解這些差異,並做出適合自己的選擇?本文將從流感病毒的類型與變異談起,逐步拆解三價與四價疫苗的區別、特殊疫苗的適用族群,以及接種前後應注意的事項,幫助讀者在今年接種流感疫苗時,不再只是「跟著打」,而是真正理解自己打了什麼、為什麼打。
值得一提的是,流感疫苗的接種並非一勞永逸。由於流感病毒具有高度變異性,每年流行的病毒株可能與前一年不同,因此世界衞生組織(WHO)會根據全球監測數據,每年二月與九月分別針對北半球與南半球的流感季節,建議更新疫苗成分。這也意味著,民眾每年接種的流感疫苗,其實都是「新年份」的配方,而非一成不變的舊針劑。
流感病毒主要分為A型、B型、C型與D型四種,其中對人類健康威脅最大的是A型與B型。A型流感病毒具有高度的變異能力,其表面抗原——血凝素(HA)與神經氨酸酶(NA)——會不斷發生突變,這種現象稱為「抗原漂移」(antigenic drift);當病毒發生較大幅度的基因重組時,則可能引發「抗原轉變」(antigenic shift),導致全新的病毒株出現,人群普遍缺乏免疫力,進而可能引發大規模流行。歷史上多次流感大流行,如一九五七年的亞洲流感與一九六八年的香港流感,皆與A型流感病毒的抗原轉變有關。
B型流感病毒的變異速度相對較慢,且主要感染人類,較少引發跨物種傳播。B型流感又可分為兩大譜系:維多利亞譜系(Victoria lineage)與山形譜系(Yamagata lineage)。這兩種譜系在臨床表現上差異不大,但由於它們在基因與抗原特性上存在區別,疫苗若要同時涵蓋,便需要納入兩種B型病毒株的成分。這正是四價流感疫苗誕生的重要背景。
根據香港衞生防護中心的監測資料,二零二三年至二零二四年流感季節期間,實驗室確診的流感個案中,A型流感約佔七成,B型流感約佔三成,其中B型以維多利亞譜系為主。這類數據每年都會變動,也直接影響WHO對疫苗成分的建議。
流感疫苗的成分並非隨機決定,而是基於一套嚴謹的全球監測與預測機制。WHO每年會彙整來自全球超過一百四十個國家流感中心的監測數據,分析流行病毒株的抗原特性、基因序列以及人群免疫狀況,並召集專家會議,預測下一個流感季節最可能流行的病毒株。這套機制雖然成熟,但仍存在不確定性,因為病毒變異具有隨機性,預測不可能百分之百準確。
以二零二三年為例,WHO建議北半球冬季流感疫苗納入A/Victoria/4897/2022(H1N1)pdm09類似株、A/Thailand/8/2022(H3N2)類似株,以及B/Austria/1359417/2021(維多利亞譜系)類似株。若疫苗覆蓋的病毒株與實際流行株匹配良好,保護效果可達四成至六成;若出現「疫苗株與流行株不匹配」的情況,保護力則可能下降。這也是為何專家每年都呼籲民眾接種當年度最新的流感疫苗,而非依賴前一年接種後殘存的免疫力。
三價流感疫苗顧名思義,含有三種病毒株成分:兩種A型(H1N1與H3N2)與一種B型。在四價疫苗問世之前,三價流感疫苗是全球接種計劃的主流選擇,香港政府過去的「疫苗資助計劃」也曾以三價疫苗為主要採購對象。然而,三價疫苗的局限性在於,它只能涵蓋一種B型流感譜系,若當年流行的B型病毒株恰好是疫苗未涵蓋的另一譜系,保護效果便會大打折扣。
根據香港衞生署的資料,三價流感疫苗在二零一零年代後期逐漸被四價疫苗取代,目前公費接種計劃已全面轉向四價疫苗。儘管如此,部分私營醫療機構仍可能提供三價疫苗,價格通常較四價疫苗略低。對於預算有限且希望獲得基本保護的民眾而言,三價流感疫苗仍是一個可考慮的選項,但需理解其對B型流感的覆蓋範圍較窄。
四價流感疫苗在傳統三價疫苗的基礎上,增加了另一種B型流感病毒株,使疫苗同時涵蓋兩種A型與兩種B型病毒。這項改良顯著提升了對B型流感的保護廣度,尤其對於B型流感佔比較高的流感季節,四價疫苗的優勢更為明顯。目前香港衞生防護中心的「疫苗資助計劃」與「政府防疫注射計劃」均以四價流感疫苗為主要採購與提供對象,合資格人士可在參與計劃的私家診所或公立診所接種。
四價流感疫苗的保護效果在各項研究中顯示,對於匹配良好的病毒株,成年人接種後的保護力約為四成至六成,老年人與幼童的保護力可能略低,但仍能有效降低重症與住院風險。值得注意的是,四價疫苗並非「絕對防護」,接種後仍可能感染流感,但症狀通常較輕微,併發症風險也較低。
傳統流感疫苗的製程多採用雞蛋培養法,即將選定的病毒株接種於受精雞蛋中,讓病毒繁殖後再進行純化與滅活。這種方法已有數十年歷史,技術成熟且產能穩定,但對於雞蛋嚴重過敏者而言,可能存在接種風險。此外,雞蛋培養過程中,病毒可能發生適應性突變,導致疫苗株與流行株之間的抗原匹配度下降。
細胞培養疫苗則以哺乳動物細胞(如犬腎細胞)作為病毒繁殖的載體,其優勢在於製程較不受雞蛋供應限制,且病毒在細胞中培養時較不易產生適應性突變,理論上可維持較佳的抗原匹配度。香港部分私營醫療機構已引入細胞培養四價流感疫苗,供民眾自費接種。對於雞蛋過敏者,細胞培養疫苗提供了一個替代選擇,但接種前仍應由醫師評估過敏嚴重程度。
佐劑是一種添加於疫苗中的成分,用以增強人體對疫苗的免疫反應。佐劑流感疫苗通常含有MF59或AS03等佐劑,其設計目的是提升免疫原性,尤其針對免疫反應較弱的族群,如六十五歲以上老年人。研究顯示,佐劑流感疫苗在老年人身上可產生較高的抗體效價,並可能提供較佳的交叉保護力,對抗與疫苗株略有差異的流行病毒株。
香港衞生防護中心指出,部分院舍長者接種計劃會視供應情況採用佐劑流感疫苗,以加強對高風險族群的保護。然而,佐劑疫苗的接種後不良反應(如注射部位疼痛、疲倦、肌肉痠痛)發生率可能略高於一般疫苗,接種前應與醫師充分討論。
在香港,流感疫苗的接種途徑主要分為公費資助與自費接種兩大類。衞生署的「疫苗資助計劃」為特定群組提供資助,包括六十五歲或以上長者、五十至六十四歲具高風險健康狀況人士、六個月至未滿十二歲兒童、孕婦、智障人士及領取傷殘津貼人士等。合資格人士可於參與計劃的私家診所接種四價流感疫苗,政府會資助部分費用,民眾僅需支付差額。
此外,「政府防疫注射計劃」則於公立診所及醫院為特定群組提供免費流感疫苗接種,對象包括居於院舍的長者、長期病患者及醫護人員等。若不符合公費資助資格,民眾可選擇自費接種,價格因診所與疫苗種類而異,四價疫苗約為港幣三百至五百元不等,細胞培養或佐劑疫苗價格可能較高。
在疫苗選擇上,醫師通常會建議民眾優先考慮四價流感疫苗,因其涵蓋兩種A型與兩種B型病毒株,保護範圍較三價疫苗更廣。對於大多數健康成年人而言,四價疫苗已能提供足夠的保護力,無需特別追求細胞培養或佐劑疫苗。然而,對於老年人、幼童、孕婦及慢性病患者等高風險族群,醫師可能會根據其健康狀況與疫苗供應情況,建議接種佐劑疫苗或細胞培養疫苗,以增強免疫反應或降低過敏風險。
值得注意的是,疫苗的保護效果並非僅取決於價數,接種時機也至關重要。香港的流感高峰期通常在一月至三月,因此建議民眾在每年十月至十二月期間接種流感疫苗,讓身體在高峰期來臨前產生足夠的抗體。若錯過這段時間,整個流感季節期間仍可接種,但保護效果的建立需要約兩週時間。
對於患有慢性疾病(如心血管疾病、糖尿病、慢性呼吸系統疾病)的民眾,接種流感疫苗尤為重要,因為流感可能加重原有病情,甚至引發嚴重併發症。此類族群在選擇疫苗時,應告知醫師完整的病史與用藥情況,由醫師評估是否適合接種,以及是否需要選擇特定類型的疫苗。
孕婦接種流感疫苗的安全性已獲得多項研究證實,且接種後產生的抗體可透過胎盤傳遞給胎兒,為新生兒提供被動保護。香港衞生防護中心建議孕婦接種四價流感疫苗,無論孕期長短均可接種。對於免疫缺陷患者或正在接受免疫抑制治療者,接種流感疫苗前應由主治醫師評估,必要時可能需調整接種時機或選擇非活性疫苗。
接種流感疫苗前,民眾應主動向醫師說明自身的健康狀況、過敏史(特別是雞蛋過敏)、過去接種疫苗後是否出現不良反應,以及目前是否正在服用藥物或接受治療。醫師會根據這些資訊,評估適合的疫苗種類。例如,對雞蛋有嚴重過敏反應者,醫師可能會建議接種細胞培養疫苗,或在具備急救設備的醫療機構接種並觀察三十分鐘。
若接種當日出現發燒、急性疾病或嚴重感染症狀,通常建議暫緩接種,待病情穩定後再行補種。此外,曾對流感疫苗成分(如抗生素、甲醛等)出現嚴重過敏反應者,不應接種該疫苗。醫師也會評估民眾是否屬於高風險族群,並針對其健康狀況提供個人化的接種建議。
流感疫苗的常見副作用包括注射部位紅腫、疼痛、輕微發燒、疲倦、肌肉痠痛等,通常在接種後一至兩天內緩解。嚴重過敏反應(如呼吸困難、臉部腫脹、心跳加速)極為罕見,但若發生應立即就醫。接種後應在診所或接種地點觀察至少十五至三十分鐘,確認無不良反應後再離開。
此外,接種流感疫苗後仍應保持良好的個人衞生習慣,如勤洗手、佩戴口罩、避免前往人多擠迫的地方,以降低感染風險。流感疫苗並非終身免疫,每年接種才能獲得持續保護。
目前流感疫苗的最大挑戰在於病毒變異速度快,疫苗株與流行株可能不匹配。為此,全球多個研究團隊正致力開發「廣效型流感疫苗」,目標是誘導人體產生針對流感病毒保守區域(如HA莖部區域或內部蛋白)的免疫反應,從而對多種流感病毒株提供交叉保護。這類疫苗若研發成功,可能只需接種數次即可獲得長期保護,甚至無需每年更新成分。
香港大學醫學院亦參與相關研究,利用mRNA技術與病毒載體平台探索廣效疫苗的可行性。然而,廣效疫苗目前仍處於臨床試驗階段,距離正式上市仍有一段距離。
mRNA疫苗技術在新冠疫情期間展現了快速研發與量產的優勢,這項技術也被應用於流感疫苗的開發。mRNA流感疫苗可望縮短疫苗株更新後的生產時間,提升應對流感大流行的速度。此外,奈米顆粒疫苗、病毒載體疫苗等新型平台也在研究中,未來可能為流感疫苗提供更多元的選擇。
在香港,目前主流接種的流感疫苗仍以傳統不活化疫苗為主,但隨著技術演進,民眾未來可能有機會接種到保護力更強、副作用更少的新型流感疫苗。
流感疫苗的接種是一項每年都應重視的健康行為,而非一時的流行跟風。從三價到四價,從雞蛋培養到細胞培養,從傳統疫苗到佐劑疫苗,每一種流感疫苗的設計都有其科學依據與適用族群。民眾在接種前應充分了解自身健康狀況、疫苗種類特性,並與醫師討論最適合的接種方案。
在香港,衞生防護中心每年都會公布最新的流感疫苗接種建議與資助計劃詳情,民眾可透過官方網站或家庭醫生了解相關資訊。接種流感疫苗不僅保護自己,也能透過群體免疫效應間接保護身邊的高風險族群。面對每年變幻莫測的流感病毒,掌握正確資訊、及時接種流感疫苗,才是守護健康最實在的方式。